那一段日子
1992年九月,新加玻樟宜機場。 我即將飛往臺灣深造,你堅持來送行。一路上,我不敢與你有任何的眼神交流。我要放下一切,當然這一切包括你在內。而你就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牽掛。 我知道從清晨出發開始,你的目光就不曾離開我。你萬般不舍;因為你知道所剩的日子不多。今天的生離,或許就是死別。 大家心理清楚,然而論死卻是一大禁忌,我們都只字不提。 內閘時,我頭也不回,疾速往前走。隱隱聽到一陣陣抽泣聲,聲聲惆悵回蕩空中。 頭也不回。 回不了頭,內疚從此如影相隨。 校友會連續三天迎新活動結束后,來到僑大先修班。 之前的忙亂,終于安定下來。收拾行李時,打開衣櫥門,才突然意識到恐怕再也見不到你了。這櫥門是如此深邃,仿佛是道生死門,即將讓我們陰陽相隔。我強忍着眼淚收拾行李,但是淚水始終還是守不住,我奪門而出,迷茫地四處亂逛。 時是黃昏,霞光映輝,大地溫馨,如你的懷抱。 我想起-- 那年,我大概四歲。 那天,午睡后,你從搖籃抱起我,坐在床沿。太陽已夕照,一道霞光線通過客廳的窗口,直射到房門。床邊擺放一面大鏡子,是你的梳妝臺。我從那面鏡子看到;你抱着我,掀起上衣,我貪婪地吸食着。 一個受盡你疼愛長大的孩子,在你最需要的時刻,飛去尋找他的夢想。 你的孩子不是不知道你時日不多,卻狠心離你而去。你牽掛,他不快樂。 在休不休學之間徘徊,我費盡思量。 我當時不過是十九歲未經世的小孩,青春正茂。我只是想念多一點書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