疚-2
蓼蓼者莪,匪莪伊蒿。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! 蓼蓼者莪,匪莪伊蔚。哀哀父母,生我劳瘁! 18年前的四月,僑大的班級乙六。 討論死亡是種禁忌,所以我一直以為死亡是很遙遠的事。即使是身邊的人即將面對,大家都選擇迴避,不會去面對。 某天正午,吃過了午飯,一個人走向草場,腳步沉重而緩慢。 突然,有架小貨車從我身邊疾速而過,震耳的鳴笛笛聲,一時回不了神。 眼看小貨車就要撞到我,死亡的恐懼,如海嘯般席捲而來。雙腳一軟,往後跌坐於地。 逃過此劫數,難逃心中的愧疚。 母親病入膏肓,時時面對死亡的恐懼;我還在這裡做什麼? 我只是想讀多一點書而已。 當下決定休學,雖然離結業不遠了--記得回家的隔天就是期中考。 瓶之罄矣, 维罍之耻. 鲜民之生, 不如死之久矣。 无父何怙?无母何恃?出则衔恤,入则靡至。 同年九月,我又回來僑大。 這一次,我是帶著愧疚的心情而來。 沒人和我討論如何面對親人往生後,如何疏解情緒上的問題,也沒人肯談,大家都怕露出失去親人的悲傷,誰都不願當弱者。 我還是得回來。我記得歐老師說:“書還是要讀,不能陷父母於不義。” 然而,逃避心中的愧疚,唯一的方法就是不去想。 於是,在我記憶中惡意刪除掉乙六的所有一切,假裝那年我沒來過。 父兮生我,母兮鞠我。拊我畜我,长我育我, 顾我复我,出入腹我。欲报之德,昊天罔极! 分發到大學時,愧疚成疾。 母親是最黃昏時刻去世。 每當天色漸暗,霞光似母愛映輝,恐懼油然而生。 我不敢出門,躲進被裡,直到天色全黑。 書是讀不下去了。 南山烈烈,飘风发发。民莫不榖,我独何害? 南山律律,飘风弗弗。民莫不榖,我独不卒。 帶著愧疚生活了很多年以後的以後,我結婚有了自己的孩子。 我反反复复問自己同樣的問題: “要是我生病,孩子要負笈他國,我有何想法?” 答案是肯定的:“去吧,孩子!我會照顧好自己。” 我理解了一件事:死亡是生命的終點,但是不會因此而切割與親人的關係,親情仍在。 我最好的憂鬱症良藥就是我的家庭成員,尤其是我的兩個孩子。